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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乏耐性的时代

  在朋友家,两张摆在阳台门口的藤椅让我眼前一亮,因其置身于现代装饰中的那份拙朴淡雅,在斜阳辉映下泛出古意。“它们是我从老家山区里特意托人捎来的,是山民的手工制作。”朋友的语气中透出珍惜。想想也是,如今在我们的生活中,有哪样物品是由精细的手工制作出来的?有哪部作品是经过长时间的细细打磨出来的?

  这是个追求效率与速度的年代,所有生产都是以速度为准则,越快越好,时间就是金钱啊。于是,所有的人都求其易弃其难,哪怕各领风骚三五个月就烟消云散,目的就是快速地回收成本。没有人会花上十年时间精心打磨一样东西。乐坛上,脸孔晃过一个又一个,却未见有一首能让人记住的歌;文坛上,每年成千上万部作品面世,称得上佳作的乏陈可数,更别提经典的;生活用品,有几样能用上十年不坏?因为浮躁,所以急于求成,因为速成,所以脆弱,于是,到处是浮华的五彩泡沫。

  这是一个耐性缺失的时代,它注定了经典的缺席。

  没有耐性何来经典?闻名世界的意大利阿马蒂小提琴从中世纪至今,一直恪守着这样的制作工艺:备用选料一二十年,制琴大师亲自深入深山老林选树、砍伐晾干,锯板、再晾干,起码也得十年才能使用,而每把小提琴的制作过程又得一两年。

  同样闻名于世的维也纳伯森费尔钢琴,成为名牌后100多年来他们始终坚持以传统工艺为主,生产一台专用三角钢琴工艺流程需要62个星期。

  更经典的是巴黎圣母院,从动工到竣工用了整整300年的时间。还有圣彼得广场,也花了100年,100年里,锤声不断。

  再看史学界,不说《史记》、《红楼梦》了,洪迈的《容斋随笔》花了18年还称太匆促;陈寅恪写《柳如是别传》也整整用了十年。十年一觉扬州梦,对于风月之人,十年转瞬即逝,对于那些伏案劳作的史学家们,却是漫长的3650个日日夜夜。这就是耐性,一种对艺术完美追求的耐性。而现在还有谁有此耐性?

  我想,并非现代人不识经典或不渴望经典,看电影《阿凡达》就知道,导演卡梅隆用了14年打造《阿凡达》,从而风靡全球,当可成就经典。

  人们之所以缺乏耐性,只是基于社会的文化氛围挤压下的一种无奈的选择。在只争朝夕的攀比中,耐性的高投入低产出以一种不经济的比率使人望而却步,虽然明知道品牌与经典的价值,却只能舍弃,剩下的只是那些以华丽的外表轻浮的质地的产品去迎合着俗世。我们这个社会就这样矛盾,人人渴望品牌与经典,人人又不能不媚俗,经典成了俗世中不能承受之重。

  难怪有人在慨叹大师的难遇与经典的匮乏。

  去年,多位文化老人逝去,那么多人在痛悼“大师”,那么多人操起键盘,廉价地跟帖一句“大师,一路走好”,但究竟有几个人完整地读过这些“大师”哪怕一本著作?浮躁的“大师饥渴症”随着文化老人的去世而变得更加焦虑,讽刺的是,连焦虑也是没有耐性的,一如风中黄叶,飘过也就飘过了。

  耐性缺失,我们注定平庸。(摘自《羊城晚报》)

阅读统计:时间:2010-04-30 09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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