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到北京领一个奖,跟我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,是一个来自湖南乡下的老汉。老汉说他七十三岁了,写的一篇文章,得了优秀奖。我心里一惊,心想:这么大的年纪,还有这么强的虚荣心。
我得的是三等奖。三等奖以上是有奖金的,吃、住、玩都不要钱。三等奖以上的,只有十几人,而优秀奖有数百人。优秀奖一切都要交费,连奖牌也要交钱,合计要交两千多元。“你没来过北京,通过得这个奖,到北京来看一下,也是值得的。 ”我跟老汉说,也是安慰他。
“不是要给后人留点东西,我哪里会乘了汽车乘火车,千里迢迢的,花这么多钱?”他说。“我们住的那个地方非常闭塞,人们大都很穷,可是刚改革开放不久,我们村子里,有几户人家很快就发起来。发的竟然都是过去被打倒的地主、富农的后代。怪啊,他们家里的底子,早就被掏空了,比别的家庭还要穷些。后来我想明白了,他们的祖辈,都是有文化的人,他们的家里,埋着一条文化的根。他们的后代,心性和见识就跟别人不一样些。他们只要闻着一点气息,瞅着一点机会,就能立刻行动起来,抢在别人头里发财致富。我为啥要学着写文章?为啥要花几千块钱得这个奖?我也是想给后人留点文化的根。 ”(摘自 《特别关注》第4期作者陈大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