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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冬夏之交我都翻箱倒柜一次,收起冬天的衣服,拿出夏天的衣服,把需要干洗的衣服拿到外面店里洗,自己能够洗的洗干净,分门别类叠好,塞进樟脑丸,放在不同的塑料袋中,使劲压偏,贴上标签再放到柜子中,以备明年冬天到来时再穿。最后一个程序是把不爱穿的、或者不能穿的衣服单放在一个口袋里,写上“压箱底”。
春去秋来,从冬到夏,我们中年了,孩子长大了,一家三口过时的衣服堆成山,占据了衣柜的半壁江河。前几年买了大房子,旧的家具电器一样都没要,但却没舍得扔掉“压箱底”。装修完房子,找出一堆大人孩子的衣裤分别送给几个装修工,又给灾区捐了32件,剩下了几包实在不舍得给人的放进了展新的衣柜中。
今年开春时,我又翻箱倒柜,照例收冬拿夏,看见“压箱底”,心血来潮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包小包一一搬到床上,挨个打开检查是不是有霉味,是不是有虫子,一股樟脑气息扑鼻而来,原来每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压出死死的印子,完好无损。看着旧衣服我的眼睛模糊了,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件件旧衣,仿佛带我回到了过去。。。。。。
第一包上面写着“结婚前”。打开一看,一件灰白格子毛料夹克,领子和袖口镶嵌着棕色平绒布,这是当年搞对象穿的衣服。第一次和先生见面是在电报大楼前,约好下午6点,下了班,我急忙坐了长安街上的52路,去之前,考虑半天,决定穿一件旧衣服见面,不想让对方感觉我漂亮,希望他不是因为我好看喜欢我。见面过后没过两天,介绍人带话回来,男方同意见第二面,我心里偷偷地想,哼,就知道我能“过关”。第二次见面我穿了这件非常喜欢的灰白格子夹克,光彩照人的得意劲儿甚至现在还能体会出。一套蓝色西装、红衬衫,是我结婚那天穿的“礼服”,那时结婚男女都穿西装,为了变个花样,中途我还换上红衬衫,觉得美极了。一件紫罗兰色高领毛衣,那是刚参加工作时,同宿舍的大姐送我的,后来我给大姐介绍了对象,第二年大姐结婚了,宿舍一直是我一个人,好一阵寂寞。
第二包上面写着“儿子童年”。打开一看,一件件手绢大小的衣服似乎还带着奶味儿,那是妈妈和奶奶为儿子做的月子服,和尚领、大对襟儿,狗牙边,开裆裤,毛背心,还有我勾的小毛鞋。孩子半个月时,突然咳嗽,像个小猫打喷嚏,我急得哭红了眼,找来保健医,说要送医院,第二天儿子换上医院的病服,住进重症监护室,隔着玻璃看着儿子脑门上扎着针,才真正体会到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。十天后儿子要出院,我兴奋地带着小衣服把儿子接回家,我算有了小玩意儿,天天给他换衣服,一会儿小跨栏,一会儿套头衫,我正“玩”得兴奋时发现儿子脑门沾了屎,赶紧拿照相,笑得我流出了眼泪。一身三件套,背心、衬衫、背带裤,那是儿子3岁生日买的新衣服,还买精致的蛋糕,插了三支蜡烛,儿子摆个小POS照了生日像。儿子长大了说,还记得那天挨了爸爸一顿说。
第三包上面写“搬新家前”。打开一看,一件绿绒短袖衫,一条白色水洗布裤子,那是我参加人事局考试穿的衣服,面对十几个考官,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辩,现在想来当时我真有勇气。一件蓝白条的背带裤,一件海蓝色T恤衫,是我们一家三口游览五台山买的,五台山的天空蓝得像块布,我们住在私人小旅店,吃了好多新蚕豆,儿子管旅店叫“假家”。一件粉红色的真丝男衫,那是改革开放几年后,我们一家三口去苏州给先生买的,穿着它逛了苏州园林,小桥流水人家,粉红色的衬衫,在绿油油的花草丛中照相特别好看,可能就是现在人说的“帅呆了”。
第四包上面写着“近年过时”。打开一看,仿佛昨天还穿着。一件阿迪T恤是儿子高考后奖励他买的,那年我们全家特激动,去最好的餐厅“撮”一顿,兴奋得我喝了好几杯酒,晕晕糊糊地真欣慰。一件穆斯林长袍,是先生做生意外国朋友送的礼物,外带一顶粘帽儿,大概它们只能压箱底。还有淡粉色、黑白格、玫瑰红三身女套装,那些年上班,天天会谈,要求穿正装,我一口气买了三身,一年才穿几天,一件都不坏,可就是不想再穿了。
一件件旧衣服摊在床上向我诉说着身世,我如数珍宝地想起了曾经的许多……衣服虽然旧了,可幸福没有新旧,越旧越幸福。
太阳照进屋里,撒满五颜六色的服装,我发现,这次翻箱倒柜不仅仅整理了旧衣服,还帮我晒了晒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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